【原來天使在身邊】曾鈺成:沒有慘敗,就沒有成功!

撰文 :曾鈺成

1995年参加立法局退舉,當時拉票的情況。

我從政以來,看似一帆風順,其實第一次接受直選洗禮時遭遇了人生最難忘的失敗,甚至想過退政壇。

「你是民建聯主席,不能輸!」

1995年,香港舉行回歸前最後一次立法局選舉,六十個議席中,二十席由分區直選產生。我當時是民建聯主席,算是有一些知名度,覺得應該参加直選。

「你沒有選舉經驗,直選一定輸!」黨友卻大潑冷水,「你是民建聯主席,如果主席也輸了,民建聯一定會散!」其實,如果不取直而循選舉委員會參選,勝出機會很高。但我認為,既然民建聯成立主要是為了參選,我作為主席就應該参加直選。冒着黨友們
的反對,我堅持直選。

那一年九月投票,我六月才空降九能中拉票,與區議員廖成利對陣。區内有老牌公共屋邨,例如竹園邨、横頭磡邨,亦有一些富裕屋苑,例如在廣播道、九能城一帶的住宅屋苑。

現在回看,我當時欠缺地區經驗,又不懂評估形勢,太過盲目樂觀。有一晚大約九點鐘,我往一個高尚屋苑,與業主立案法團的成員會面,眾人對我甚為支持,甚至有業主說:「廖成利?我都唔識佢。」我沾沾自喜,民意不是很清晰嗎?黨内民意調查也顯示我正在領先。當時花很多時去中產地區拉票,卻忽略了基層屋邨。

開票那一晚的情况,我印象猶新。投票结束後,義工們在屋部平台集合,一位義工兼資深區議員誠懇地說:「無論是赢是輸,希望我們都繼續在地區工作。」

「無論是赢是輸」這句話十分奇怪,令我有些忐怎不安,民意調查不是正在領先嗎?難道她認為會輸?我安慰自己,即使落敗,最多是「五五波」打成平手,不會太難看吧,心裹有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落。

結果,整晚一路開票,黨内幾個參選的核心人物都輸了。

我人生第一次直選,對手廖成利得票22183票,我則是16691票,以大比数慘敗。這一晚,我十分徬徨,問自己:「以後的路應該怎麽走?」

想安穩嗎?當時仍然是中學校長,退出政壇回去做校長,做到退休也無問题。講原則嗎?我是黨主席,若要帶領政黨走下去,就要繼續參選,全心全意做好地區工作,不可能再做校長。可是,若辭去校長的工作,選舉又再輸,勢連工作也失去,心中很大掙扎。

唔知啲人點諗

回歸前一年,臨時立法會成立。我参加了臨立會,獲得議員薪津,生活問題解决了,便毅然辭去校長的工作,全身投入準
備1998年的直選。

我的第一倜議員辦事處設於深水埗青山道,師傅來裝修時,一邊工作一邊喃喃自語:「唔知啲人點諗,做校長好好的,心情不好可以拉老師來罵一頓,現在卻要上街被别人罵。」」令人不禁莞爾。

1998年,我出戰九龍西,這時的選舉制度已經改為名單比例代表制,五隊名單搶估三個席位。其中四個人比較有實力,除了我之外,另外三人是劉千石、涂謹申、馮檢基。經過三年前的失敗,很多黨友不看好今次選情,我在民意調查的排名非常緊張。

這一次投票,票站一關門,電視已經公佈票站調查結果,說我將會落敗。義工們垂頭喪氣,去街站收拾時,頭也抬不起來。在民建聯總部等開票,同事愁眉苦臉,我的痛苦更深,身為黨主席,今次再輸,對政黨是很大打擊。

心情太差,索性回家睡覺,不料半夜電話響起,竸選經理說:「你的票有得數,未必輸!」大半小時後,又來電說:「已
經赢了阿基!」到了清晨五點多,再來電話:「你赢了!」

此時如夢似真,馬上起床去點票中心,才知道自己真的勝出。

現在回想,沒有1995年的惨敗,就沒有1998年的成功。失敗中,我學到最重要一課就是「放下身段」。

裝修師傅說得好,從政者的確常常「上街被人罵」。拉票時,每天一早接觸晨運客,再去街市探訪攤檔,中午與酒樓食客見面,晚上參加居民大會。有的選民非常友善,也有的很不客氣,動輒指著鼻子罵。上街被罵,與選舉失敗一樣,要反求諸己,改善缺點,下次努力做好一些。

選舉是很公平的制度,有如射箭比賽,如果輸了,埋怨太大風、埋怨弓做得不夠好,不會提高自己在下次舉的勝算。失敗之後,檢討自己的表現,發现自己姿勢錯誤、練習不足,肯在逆境中找自己的碴,改正錯誤,就可以不斷進步。我懷著這種心情,終於贏了選舉,不知是幸理還是不幸,跟住的下半生就在議會中度過。

曾鈺成
民主建港聯盟創黨主席,第四至第五立法會主席,曾任香港培僑中學校長,現為「香港願景研究計劃」召集人。

原來天使在身邊】系列文章獲慈善同學會授權在《活一番》刊出,謹此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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