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你遵照天意,忘掉你的罪過,和他們一起原諒自己。 」
—莎士比亞《冬天的故事》(The Winter’s Tale),第五幕,第一場
1990年6月6日清晨6時許,肯塔基州立感化院(Kentucky State Reformatory)空無一人,傑利‧古恩斯納(Jerry Jerome Guenthner)走過時,聽到了那聲音。
傑利因謀殺罪被判65年徒刑,當時已服刑4年。他難得那天早餐前,可以獨自一人在院子裡享受片刻寧靜,欣賞天空中飄過的雲。當時,這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就像有人在他腦海裡說話。
傑利的家庭屬於中產階級。母親多蘿西‧根特納是會計師,同名傑利的父親卻是賭徒,兩父子經常在酒吧流連。不久,年輕的傑利開始販賣甲基安非他命等毒品。
1986年2月12日晚上,傑利與一名假裝成買家的臥底探員約翰(John Robert Weiss)交易,期間兩人發生爭執,互相槍擊,最後約翰被殺,傑利被控謀殺罪名成立,判處入獄。
幾年後,傑利在懲教中心的健身室結識了同因謀殺罪被判終身監禁的薩米‧拜倫(Sammie Byron)。兩人一起舉重和做其他體育活動,但關係不算密切。
但薩米是「莎士比亞鐵窗劇團」(Shakespeare Behind Bars)的創辦人之一,他贊助了傑利加入劇團。。該劇團可說是歷史最悠久的監獄劇團,1995年由當時的肯塔基莎士比亞戲劇節總監卻德‧托夫特蘭(Curt Tofteland)協助成立,旨在讓囚友透過參與舞台劇的創作和表演,找到人生目標、改過自新。他在1995至2008年間,為劇團製作和執導了14部莎士比亞作品。
這個劇團像帶領傑利進入一個新世界。劇團成員精心設計規則,要求共同遵守,包括彼此尊重情感上的表達,也任由團員決定在劇中的角色。
傑利記得,山姆飾演《奧賽羅》(Othello)的主角時,幾次飲泣起來。山姆憶述:「奧賽羅的妻子苔絲狄蒙娜死亡時的情況,與我真實犯下的謀殺案如出一轍。看到苔絲狄蒙娜臉上恐懼的表情,我開始在被殺者身上看到人性。她眼中的懷疑、恐懼和背叛令我的憤怒化為了泡影。」
傑利和薩米在「莎士比亞鐵窗劇團」演出期間,成為了親密朋友。後來,劇團決定演出《哈姆雷特》(Hamlet)。當時,傑利在監獄洗衣房工作一邊摺疊烘乾的衣服,一邊背誦台詞。《哈姆雷特》有1,400多句台詞,他每天記住30句。
劇中,克勞狄斯謀殺了哈姆雷特的父親,令殺死了臥底探員的傑利感受至深。在《理查三世》(Richard III)中,身體殘疾的主角為了成為國王,殺死了兄弟和侄子,劇情也令傑利想到應為自己的自私和貪婪承擔責任。
除了「莎士比亞鐵窗劇團」,在今年2月奧斯卡金像奬獲得數項提名的《辛辛監獄劇團》(Sing Sing,或譯《監獄劇院》),以紐約最高度設防的辛辛懲教所(Sing Sing Correctional Facility)推行的藝術助改造計劃為藍本,講述在囚人士組成小型劇團,通過戲劇創作,證明了藝術的救贖力量。
薩米獲釋後,鼓起勇氣聯繫了前妻芭芭拉。她起初有些懷疑,最後還是答應見面。他們於2016年復婚。她說:「我不是嫁給了同一個男人兩次,他完全變了另一個人。」她開玩笑說,他禿頂了,但現在能背誦莎士比亞的經典台詞,並且願意展現情感上的脆弱。
傑利在監獄度過37年11個月零6日後,於2024年1月出獄。他是肯塔基州懲教署第一位獲得學士學位的人。傑利現在和薩米一起在名為「The Spot」的組織工作,該中心致力幫助高風險青少年學習生活技能和尋找就業機會。
更可喜的是,今年8月,傑利跟遠在千里之外、透過一個「給囚犯寫信」的計劃「相識」的澳洲女士喬治亞(Georgia Cain)結婚,由托夫特蘭擔任主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