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智庫】人類甚麼都不做時 大腦會啟動預設模式網絡繼續運作

當你鎖定手機,螢幕變黑時,它似乎已停止運作,但事實並非如此,手機其實正在將資訊自動同步、更新應用程式,並運行著其他後台程式。

人的大腦也有類似機制。當你坐在巴士上望著窗外、正在洗澡,或只是在散步,似乎「甚麼都沒做」時,你的大腦仍在做大量工作:可能在梳理過去的記憶、反思當日的經歷,或構思各種未來的計劃,並將各種想法串連起來,產生新的意念。當我們需要做新的工作時,精力和注意力就會重新投入到那裡。

科學家稱這種情況為大腦的「預設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也即是說,就算人在發呆,不做任何事情時,大腦也會不斷運作。

有關概念由來已久。1929年,發明腦電圖(electroencephalogram,簡稱EEG)的德國精神科醫生和神經科學家漢斯‧伯格(Hans Berger)在研究中發現,當接受試驗者閉目養神時,規律電波一直都很活躍,因此推測人類的中樞神經系統不是只在清醒時才活動。

有賴1980年代初期正子斷層掃描(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簡稱PET)發明,隨後在1990年代初出現了功能性磁力共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簡稱fMRI),醫學界開始廣泛應用來研究大腦運作機制。

1995年,美國威斯康辛醫學院研究生巴拉特.畢斯瓦(Bharat Biswal)提出大腦的「靜息態功能性連結」(Resting-State Functional Connectivity)概念,研究參與者在休息時,功能性磁力共振造影影象仍顯示有規律的低頻振盪,亦即各神經網絡存在「功能性連結」和協作。畢斯瓦後來任教於新澤西理工學院,並擔任該校腦影像中心主任,持續推動相關研究。

2001年,美國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的神經科學家馬庫斯‧賴克爾(Marcus E. Raichle)及其團隊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簡稱PNAS)發表研究結果,正式提出和命名一組大腦互相連結的神經區域為「預設模式網絡」,就像電腦剛開機或進入螢幕保護程式一樣,在大腦表面上不做任何事情時,該網絡的訊號與活動會相應增加。

賴克爾是華盛頓大學放射學系教授,同時在神經學系、神經生物學系及生物醫學工程系擔任兼任教授。他於2014年獲得由挪威科學與文學院、挪威教育和研究部以及美國科維理基金會(The Kavli Foundation)共同創立的科維理獎(Kavli Prize)。該獎旨在表揚在天文物理學、納米科學和腦神經科學有重大貢獻的學者。

「預設模式網絡」大腦幾個核心腦區組成。後扣帶皮質(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PCC)與楔前葉(Precuneus,PCUN)負責整合來自各個腦區的訊息,與回憶過去、自我反思、提取情境記憶密切相關;腹內側前額葉皮層(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和背內側前額葉皮質(Dors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主要處理與自我相關的思考,以及評估自己與他人的關係;角腦(Angular gyrus)則作跨模態的資訊整合,將各種感官與記憶線索串連成有意義的整體。

2023 年,史丹佛大學神經科學家維諾德‧梅農(Vinod Menon)在科學期刊《神經元》(Neuron)發表論文,綜述之前20年的研究指出,預設模式網絡的核心功能在於整合與傳播記憶、語言及語意表徵,以建構連貫的「內在敘事」。

人類在「預設模式網絡」狀態下,會很自然跟內心產生對話,幫助自己沉澱記憶、整理當天或近日的經歷和思緒,或作出自我反省、校正自身不當的行為、加以改善,還能達到自我療癒、策劃未來和孕育靈感。

有時候,我們遇上難題與苦惱,苦無良策,但一覺醒來,問題卻好像有了頭緒,這可能就是大腦在睡夢中也在運作的結果。

神經科學家約瑟夫.傑貝利(Joseph Jebelli)撰寫的《心智節流的放空鍛鍊》(The Brain at Rest: Why Doing Nothing Can Change Your Life)指出,適度休息與放空對創造力、智力和身心健康有深遠影響。
神經科學家約瑟夫.傑貝利(Joseph Jebelli)撰寫的《心智節流的放空鍛鍊》(The Brain at Rest: Why Doing Nothing Can Change Your Life)指出,適度休息與放空對創造力、智力和身心健康有深遠影響。

「預設模式網絡」未必都是正向的,當網絡過度運作,容易導致反覆,思緒遊離,我們可能反覆重現過往的不安經驗,導致精神內耗。憂鬱症的患者可能在「預設模式網絡」中負責自我反思的部分陷入難以停止的負面循環,這稱為「反芻思維」,過度了就會變成自責和自我懷疑。

科學家也發現,許多精神與神經疾病,如憂鬱症、焦慮症、阿茲海默症、思覺失調症與自閉症等,皆與「預設模式網絡」的功能異常或失調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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