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可說是日本最怡人的季節,冬日過後,天氣回暖,風光分外明媚,到3月更有櫻花盛開。不過有花粉症的人會因早春的花粉感到不適,因此每逢春季,日本街上的很多人戴上口罩,避免接觸到花粉。
今年2月,有煙霧濃罩森林的影片在日本廣傳,但畫面中的其實不是煙霧,而是花粉。影片有助提醒人民準備好口罩和過敏藥物。
花粉症(日本稱為kafunsho)也稱為過敏性鼻炎,患者對空氣中的花粉產生過度免疫反應,症狀包括打噴嚏、流鼻涕、鼻塞和眼睛紅腫發癢,以至頭痛和容易疲倦等。目前花粉症已成為日本全國性的健康問題,估計全國約有43%人出現中至重度症狀。相比之下,英國有這種症狀約佔26%,美國約為12%至18%。
除了不適之外,這類過敏還會導致失眠和注意力下降,患者亦較容易出現哮喘和食物過敏等問題。全球知名的電子企業松下電器(Panasonic Corp)去年12月調查了6,600人研究,有44%受訪者表示對花粉感到「非常困擾」或「有些困擾」。研究估計,病假和消費減少帶來的經濟損失每天高達16億美元。
日本人出現如此嚴重的過敏問題,原因並不在於健康狀況、污染或自然環境,而是70多年前二戰後推行大規模造林計劃,廣植杉樹和檜木(有稱扁柏),結果困擾民眾。
二戰期間,由於石油和天然氣短缺,日本民眾大量砍伐林木作為燃料,以致東京、大阪和神戶等主要城市周邊的山區一度被完全剷平,變得光禿禿。
日本九州大學林業研究者佐藤宣子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許多山區變得荒蕪,導致各地災害頻生。」她解釋,裸露的山地增加了山泥傾瀉與水災的風險,為防止水土流失,政府推動大規模植林工程。為求快速完成,政府選擇大面積種植兩種本土和生長迅速的常綠樹種,即日本杉樹和檜木,這種樹木並且可作為建築材料。
當初大規模栽種時,原本並非打算讓這些樹木長期生長。當時普遍認為,如同戰前,這些人工樹林日後會被砍伐,重新栽種。然而,日本經濟在1960至1970年代迅速發展,東京與神戶等大城市快速擴張,從馬來西亞、印尼等地進口更為廉價木材,國內木材需求反而下降。
時至今日,人工杉樹和檜木的林地約1千萬公頃,約佔日本國土面積五分之一。這些樹木通常在30年後成熟,花粉量暴增。每年春天,這些樹木釋放大量花粉,隨風飄散,經常飄向城市,令大量人花粉過敏。
其實只栽種兩種人工林木,也減少了生物多樣性。日本是全球森林覆蓋率最高的工業化國家之一,其獨特的地理條件有利於維持生物多樣性,日本的天然樹林有紅松、落葉松和楓樹等樹種共存,為各類野生動物提供棲息空間。然而人工植林計劃減少了樹木的品種。目前全國有68%土地為森林,其中約三分之一為偏好日照的杉樹和檜木的人工林。這些樹木為了吸收陽光,樹身高大,樹冠寛廣,反而林間光線昏暗,鳥類、昆蟲與林下植物都稀少。
2023年,日本正式將過敏列為「國家級社會問題」,並提出30年內將花粉濃度減半的目標,措施包括削減20%杉木人工林。這工程極為龐大和困難,因為除了砍伐樹木,還必須種植新森林,否則不但可能引發水土流失,也可能削弱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
為了推動人工林轉型,日本政府於2024年開始向全國人民徵收每年1,000日圓的新稅,用以支持可持續林業發展。日本各地陸續展開回復森林計劃,例如大阪穗谷地區正著手恢復濕地與草原生態;群馬縣則推行規模甚大的項目,約1萬公頃人工林轉變為草原與混合落葉林;神戶亦於2020年展開為期15年的計劃,計劃將逾180公頃人工林逐步回復為天然闊葉林。
東京大學生物多樣性與生態系服務教授森章(Akira Mori)指出,小規模轉型計劃在全國各地亦相當普遍,相關行動有數十項之多,希望日本民眾終有一天能重新享受春天,不再受花粉困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