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邦西部城市哥印拜陀(Coimbatore)的R.S.普拉姆區(Rathina Sabapathi Puram)有一道藍色的牆,旁邊有一個鮮橙色的櫃子。牆上用粗體字寫著「人民之牆」,還繪上泰米爾語文學經典《蒂魯庫拉爾》(或譯《古臘箴言》,由1,330行對句組成)的一些詩句,以及宣傳兒童權利、教育和保護環境的標語。
這面牆稱為「善意牆」(Anbu Suvar,或Wall of Kindness),在2017年9月設立,大眾會把衣服、書籍和其他必需品留給有需要的人。
「善意牆」由當地社會活動家卡維塔‧賈納達南(Kavitha Jenarthanan)創辦。她生於哥印拜陀,在學時主修經濟,卻投身社會服務,目前是市議員,積極倡導兒童和婦女權益。數年前,卡維塔成立了薩霍達里基金會(Sahodari Foundation),在庫馬拉帕拉耶姆(Komarapalayam)、蒂魯布爾(Tirupur)和哥印拜陀三地各設立了一道善意牆,鼓勵大眾捐出不再需要的物品,讓無家者取用。
「善意牆」的理念最早可追溯至2015年伊朗東北部的馬什哈德(Mashhad),那年冬天,一位匿名市民在牆上釘了幾個掛鈎,放下幾本書,寫上「留下你不需要的,拿走你需要的」。不久,大家開始留下衣物供人取用,開展了「善意牆」運動。
在社交媒體推動下,這個想法很快就傳播到伊朗其他城市,各地紛紛出現「善意牆」,供人捐助物件。
這個做法傳入印度後,迅速與當地深厚的分享文化與社區精神產生共鳴,全國各地悄然矗立起一道道「善意牆」,從北方克什米爾到南端的坎亞庫馬里,以至鄰國巴基斯坦皆可見其蹤影。這項源自社區的草根運動,不靠宣傳、沒有大型組織運作,卻在南亞大陸各地盛行。
「善意牆」的運作機制十分簡單,民眾在公共空間的牆上設置掛鈎與層架,任何人都可以將不再需要的衣服、鞋子、玩具、書籍,甚至食物放上去,而有需要的人則可以自由取用。運作奉行「信譽制」,建基於彼此的信任,大家自覺遵守規則,沒有登記制度,也不會過問捐贈者和取用者的身份。
這樣的設計消除了受贈者的羞愧與壓力,讓互助成為自然而有尊嚴的事,也激發更多公民自發行動,促成社區圖書館、免費食物櫃等誕生。
在印度南部邁索爾(Mysuru)的巴士站旁,有人提供保暖外套與雨傘,供打散工的人取用;在德里,有社區設置「快樂冰箱」,讓人放入食物,供陌生人享用;在班加羅爾,「善意牆」設有層架,分類擺放捐贈品,不僅整潔美觀,也方便使用者選擇。
「善意牆」不只是物資共享的方式,更建立了一種溝通平台。許多義工、學生、居民協會,甚至警察都參與設置與維護,牆上的物品不僅是幫助,更象徵社區居民的信任與連結。一些居民反映,自從設立「善意牆」後,社區變得更乾淨、破壞行為減少。
「善意牆」不僅盛載物資,也盛載希望與故事。薩霍達里基金會在藝術家卡爾基.蘇布拉馬尼亞姆(Kalka Subramanian)帶領下,在牆上繪上色彩繽紛的圖畫,講述包容、平等與身分認同的故事。有些牆畫是兒童與義工共同創作的,不只增強社區參與感,也俴人停下腳步,反思甚麼才是「社會責任」。
「善意牆」與大型慈善組織不同,通常沒有常設義工,運作完全依賴大眾義務參與。有人下班順道捐出物資,有人會主動整理與清潔物品。當地學校與社區也會定期組織捐贈活動,讓善意的漣漪不斷擴大,成為民眾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運作方式正是其力量所在。它去除了繁瑣的行政與審核制度,也避免了捐贈帶來的階級觀感,以最直接的方式實踐互助精神。不論貧富,大家都能發揮一點善意來幫助有需要的人。
在數碼年代,很多人會選擇眾籌或其他網上平台,「善意牆」默默地證明,來自草根,在地,植根於信任和集體善意的努力,仍然具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