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米蘭一個木工工作室裡,資深弦樂樂器工匠奧樂圖(Enrico Allorto)在刨木,尼高拉(Nicolae)在工作枱上專注地黏合小木方,為製作小提琴做好準備。他身旁有一位正獲假釋的同路人在觀摩。原籍羅馬尼亞的尼高拉目前在米蘭的監獄服刑,刑期是 16年。他不願多說犯了甚麼事,不過談到製作小提琴的體驗,他津津樂道。

這是由當地慈善組織House of the Spirit and Arts Foundation推行的在囚人士復康計劃,旨在協助邊緣社群通過參與文化和藝術,展現才華和重拾尊嚴。該機構早於10年前已在意大利四個監獄舉辦小提琴製作工作坊。
每年有數以千計南歐難民冒着性命危險橫越地中海,希望到歐洲重建生活。許多難民抵達意大利蘭佩杜薩島時,船艇已破爛不堪,需要棄船。該基金會的負責人四年前留意到難民棄置的船隻數目日增,主動向有關部門申請回收爛船,取木作為小提琴工作坊的材料。當時政府十分支持,不單送出爛船木材,還資助將木材送到監獄的運費。
在囚者製作小提琴的計劃去年大為矚目。14件由他們製作的樂器在米蘭著名劇院的一場管弦樂團演奏會登場。尼高拉亦獲監獄特別安排,到場欣賞音樂會,他在傳媒訪問中說:「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踏入堂皇的劇院,感覺像打勝仗,一場戰勝自己的仗。」
音樂會觀眾,特別是一些新移民,看到用爛船木材造的樂器,都感觸良多。有觀眾說:「彷彿看到自己的苦難化成了美麗的事物。」
為計劃擔任導師的奧樂圖說,造一個小提琴要兩個月時間,講求技巧、耐性、投入和熱情。他見證著工作坊參加者的蛻變。他說起一位烏克蘭籍的學徒因行劫被判囚10年。他身體虛弱,要坐輪椅代步,起初獲安排參加工作坊時完全不投入。奧樂圖沒有勸說,他在工作坊中為這位烏克蘭人造了一張木椅,在過程中,對方漸漸對木工產生興趣,開始跟奧樂圖學藝,希望日後憑這門工藝謀生。
奧樂圖深明,取自爛船的木材對在囚者來說別具意義。他說:「他們看著木頭,不期然會思考漂洋過海來到意大利的難民有怎樣的經歷?那位烏克蘭人當時跟我說,他明白孩子吃不飽就睡覺是怎樣的滋味,還說選擇離開家園和根源的人,一定是絕望非常。」
奧樂圖謂,在囚者用難民船木材造成的小提琴,音色當然不及意大利殿堂級的史特拉底瓦里琴(Stradivarius),演奏者需要多花心思以求音準,不過各樂手都感受到這些小提琴有著其他小提琴沒有的情感,盛載著許多困苦與生命之美。
塞內加爾出生的古爾耶(Modou Gueye)在米蘭鄰近的小區考爾維多創立了一間文化交流中心,不時舉辦共融的文化藝術和公眾教育活動,促進在囚丈、新移民和尋求政治庇護者融入社會,同時推動民眾接納他們。他特地引入在囚者製作的樂器,希望可以提醒邊緣社群抱持積極的人生態度。
House of the Spirit and Arts Foundation的工作人員歌貝娜(Corbella)說,機構回收的難民船木材足以為兩年內的工作坊提供素材。即使木材用光了,機構可以用現有樂器舉行演奏會,繼續推廣。
計劃當前遇到最大的挑戰是物色願意使用這些小提琴的音樂家和樂團,以及將小提琴的 「重生」故事帶到世界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