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10月10日下午,在肯尼亞首都内羅畢(Naraiba)市中心附近的吉康巴(Gikomba)露天市集內,一群時裝模特兒踏著臨時搭建的台板,優雅自信地展示時裝,大批人群聚集觀看。
這項名為「吉康巴時裝展」(Gikomba Fashion Show)的活動是首次在該市集舉行的時裝表演,展出的全是在市集收集的廢棄或過時服飾,透過升級再造成為時裝。
電影製片安東尼‧尼羅格(Antony Njoroge)和監製莎莉‧恩戈伊里(Sally Ngoiri)也在場,他們正在拍攝名為《垃圾場》(Wasteland)的紀錄片,希望反映二手服裝大規模進口的影響,以及當地造型師和設計師如何賦予這些服裝第二次生命。
吉康巴是肯尼亞最大的露天市集,也是東非史瓦希利語(Swahili)稱為「米通巴」(mitumba)的二手時裝市場。市集佔地約5英畝,佈滿由鋅鐵搭成的店舖,宛如一個迷宮。20世紀中期,當地鐵路工人向亞洲商人購買二手貨物,1952年,政府正式將該地區劃定為市集,其後吉康巴發展成為東非最大的二手服飾市場,也是該市主要經濟中心之一。
每年,成千上萬噸來自歐洲、美國等地的舊衣服湧入肯尼亞。根據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簡稱MIT)的一項研究,2023年肯尼亞超越尼日利亞,成為非洲最大的二手服裝進口國,共進口了約19.7萬公噸二手服裝,總值2.98億美元。
這些衣物以慈善捐助或商業販賣形式入口,但根據全球研究網絡「發展環境」(Environment for Development)估計,其中約三分之一無法使用,最终會被送到垃圾堆填區,甚至丟在河流,造成環境污染。《垃圾場》的預告片便形容這是「偽裝成慈善的垃圾山」。
恩戈伊里說:「這個想法源於我作為公民的親身經歷,我親眼看見所住的社區變得愈來愈骯髒。內羅畢河經常充塞著被丟棄的衣服和塑膠垃圾。我選擇在吉康巴講述這個故事,因為大多數『米通巴』最終都運到這裡,同時我也想讓本地人知道,還有其他有創意的方式運用這些衣物。」
吉康巴這次時裝活動首次匯集了肯尼亞年輕的非主流設計師和造型師,包括25歲、專門從事「升級再造」的設計師摩根‧阿澤迪(Morgan Azedy)。他說:「我看到周圍的環境總是很髒……我想控制污染。」。
阿澤迪當天發表了「狂野的肯尼亞」(Kenyan Raw)系列作品,以牛仔布和哥德式風格為主,用料完全來自垃圾場和廢棄時裝的再生皮革。
設計師奧爾萬德‧阿科斯(Olwande Akoth)則發表了經改造的和服。她曾經從事二手和服交易,發覺來貨往往品質低劣。她說:「它們就是垃圾……你根本穿不上,這些衣服你甚至不會送給乞丐。」
二手服裝湧入為東非數十萬人提供了就業機會,從港口裝卸、運送到貿易,而且提供了大量廉價實惠的服裝;但另一方面,卻令國內成衣業難以發展。東非國家並沒有漠視這種影響,2016年,由八個東非國家組成的東非共同體(East African Community)提出禁止二手衣物入口,以促進當地成衣生產。
但這項建議遭到了美國回收業游說團體反對,華府甚至威脅要將這些東非國家踢出名為「非洲增長與機會法案」(African Growth and Opportunity Act,簡稱AGOA)的貿易協定。該法案允許這些國家免稅向美國銷售產品。
肯尼亞、坦桑尼亞、烏干達等國作出了讓步,只有盧旺達立場堅定,但被美國處罰,暫停該國根據上述法案的優惠稅率銷售服裝。上月,特朗普政府指法案在整個非洲大陸期滿,重啟的談判正在進行中。
年輕企業家盧卡‧瓦卡林迪(Luca Wakarindi)在吉康巴擁有一家二手商店,成為了服裝製作人和時尚造型師。他說:「我想讓人知道這些衣服並不差。我們無法,也不想根除二手貨,所以重新利用、重新設計它們。」
瓦卡林迪解釋,計劃的最終目標是讓大眾明白有逼切需要作出監管:「你把垃圾衣服也算進慈善機構的捐贈裡,就是在自討苦吃。如果五件衣服中我只能穿兩件,剩下的都得扔掉,那麼我們就需要一個新體系來控制進口我們國家的垃圾。」






